玉鸽子

  第一章 意外之幸

鸽子

  他是一个快要过气或者说已经不敌小鲜肉的,曾经的流量担当。名字改了又改,可还是逃不过输给年龄的结局。最后这次真人秀的录制机会,已经是他和经纪人拼尽全力争取来的。而且他的工作室也已经债台高筑,这次的演出能否成功,决定着他和他的工作室还有他的一家人今后的生活。他不知道焦虑症会不会复发,但是他是真的焦虑。

  在这么一个澳洲不知名的小岛上,他们这群人,扛着摄像机,漫无目的的跑来跑去。节目组的经费开支也远远没有了当初开拍时的富裕。终于,导演说这周暂停拍摄,因为这里的沙滩不再对拍摄节目的团体免费开放。从一开始他们几十号人,辗转来到这里,就这么无功而返,经费浪费了不说,进度也是不可能按时完成了。

 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,导演找到了他,问他能不能为剧组尽一下力。这话问的他莫名其妙,我来到这里不就是和大家一起排节目的么,自觉没有什么做的特别不好的地方啊。

  看到他疑惑的样子,导演不好意思的说出原委。原来,在这个岛屿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类似的小岛,据说叫梅尼岛,那个是私人控制的岛屿,控制人是澳洲一家大财团的老板,或者说是他的家族。近百年来,这个岛屿从没有允许外人登岛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们在这里的困境,不知道怎么就被这个岛屿的主人知道了,导演受邀登岛,查看了沙滩的情况,很适合拍摄,岛方就请导演把拍摄的计划以及参演人员名单报了过去。谁知道,岛方的反馈是,如果他,张明伦能够在拍摄之余,陪同这个岛上的一位夫人聊聊天,吃吃饭,那么剧组不但能够免费登岛拍摄,还能在岛上得到免费的食宿。导演一再强调,这不是色相交易,只是吃吃饭聊聊天,隐晦的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他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还怕吃什么亏么?

  他惊住了,自己不是受宠若惊,只是不明白自己突然这么有知名度,在澳洲这么个偏远的小岛上还有他的狂热粉丝,愿意付出这么大代价,只为和他吃饭聊天。虽然他很爱他的妻子,但是,他觉得为了演出和事业,他也只是吃吃饭聊聊天,谈不上对不起妻儿。

  第二章 神秘的夫人

  他答应的第二天,他们就登岛了。住进了岛上一个很大的别墅群,他们整个剧组占据了一个别墅。各方面都为他们准备的很好,甚至还有懂中文的厨师。一天的拍摄结束了,虽然辛苦,但是因为天气和环境的适宜,拍摄进行的无比顺利。

  晚上,还没有吃完饭,他被一辆豪华轿车接到了岛上另一个别墅里。这里看上去,更豪华一点,至少人气更旺一点,进入大门随处可见西装墨镜的安保人员。他被带到一间光线明亮的类似书房的房间,坐在沙发上不安的等着,聊什么天?吃什么饭?他说不清楚,只知道他至少为剧组省了近五十万的费用,知道导演可以考虑给他加几个吸粉的镜头。

  这时候,一个护士模样的人,用轮椅推进了一个中年女人,年龄他无法判断,只是看着她很瘦,脸色白的有点不健康,当然了坐在轮椅上怎们可能健康呢。

  他急忙站起:“您好,我是张明伦,谢谢您让我们剧组免费在这里拍摄,还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招待。”为了避免尴尬,他抢先打破沉默,代表剧组致谢。

  她淡淡一笑:“不用的客气,我的朋友让你们留下来,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出乎张明伦的意料,她的中文讲的很普通,或者说是很标准的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。甚至她全身都没有一种常年定居海外,洋气里透着清高,西方人的那种淡漠。反而,很像内地那些普通的菜场买菜的家庭妇女。

  “请问您怎么称呼,或者您想和我聊点什么?”他小心翼翼,文质彬彬,生怕那句话说错了,毁了刚刚开始的拍摄。

  “我姓宋,我丈夫姓王,在这里他们只是叫我夫人,你也可以这样叫。至于,聊什么?就聊聊你们拍戏的事情吧。”

  “拍戏的事情,很多啊,可是我不知道从那部戏聊起。”他故作轻松地坐下来,想知道对面这位神秘的夫人到底对自己了解多少。对于他的做作,她并没有生气,“我看过你拍的几部戏,比如《爱海》和《侍女传奇》就从这两部开始说吧”她的语气仍然冷淡,这冷淡让他的矫情气馁。肚子饿了,他完全没有聊天的兴趣。可是这份工作比白天的胡闹重要的多。他想要打起精神。

  “你还没吃饭么?”等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小时,她突然问道。

  “额,我吃过了。”他撒了个谎,显然他看到这里不是个可以舒适吃饭的地方,而且让他奇怪的是,这位夫人,居然知道近两年,国内一些具体的生活新闻和环境变化的细节。这些在国外不可能普及到这个程度。他甚至感到,这位夫人其实一直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。不会不会,怎么可能,不是传说这个财团的创始者清中期就到了澳洲了么,这位夫人肯定也是澳洲某个知名大富商的家庭背景。

  “你今天很累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改天我们再聊。”

  她的赦免,让他如释重负,回来的路上还在紧张的回忆是否有说话不得体的地方。他的焦虑兴奋让他快认不出自己,她的冷淡虽然打消了他对清白的顾虑,却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只被耍的猴子。

  第三章 老乡见老乡

  回到剧组住的别墅,其他人已经回房间休息了,只有制片和导演在大厅等他。看到他回来,一脸八卦的兴奋。他只说是讲了点拍戏的趣事,没有什么,就回房间休息了。他俩仍然要问东问西,意犹未尽。

  第二天拍摄不再那么拼命的赶,而且对环境也熟悉了,便没有那么累了。晚上再来到大别墅,他直接被领到了餐厅,丰富的西式餐品,他吃得很优雅。她陪在对面,但是只是喝了一杯白色的乳制品。

  记得什么人说过,两个人只要共同吃过一顿饭了,似乎陌生的拘谨就结束了,他们坐在阳台上,享受着不远处吹来的海风。彼此都觉得对方放松了很多。

  “这次你们要拍多久?”

  “一周尽量能赶完吧,回国还有剪辑和宣传的时间。”

  “这种节目的收视率还行么?”

  “真人秀的黄金时期即使是在国内也已经过去了。”

  “你有自己的公司,自己又做艺人,收入很可观吧。”

  “您是在笑话我么?”

  “你知道没我没有那个意思。而且我从来没有用过“您”字。”她微笑得看着他,让他莫名的有种羞愧。一种穷人在富人面前被戳破了伪装的高傲的尴尬,一时间,脸囧的发红,不知道这么接。

  “算了,我本不是这个大房子的主人,只是借住,我只是离开很久了,想和国内过来的人说说话,至于我朋友给你们承诺了什么条件,我并不知情。”

  “所谓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。我们就当老乡在外相见聊聊天好么?”

  她的摊牌让他措不及防,但又很舒服。他彻底放下了戒备之心。制片和导演那些龌龊的猜想让他觉得太可笑了。

  “我这个年纪其实在圈里已经是过气了,我的工作室经营并不好。家里一大家子人等我养。中年尴尬,真的很尴尬。”

  “我说我懂,大概你不信,但是放在三年前我也是深有感触的。”

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他絮絮叨叨,像个老婆子一样唠唠叨叨的说起他现在的困境,他以前的风光,妻子的漂亮,孩子的可爱,琐碎生活的困扰。而她只是偶尔微笑点点头。

  回到剧组,他没有理仍然两眼放光的导演,匆匆回房间睡了。

  后面的两天,他们相处的更融洽,欢声笑语更多,共同话题更多。

  他们相约最后一天晚上他给她做山东的家常菜。

  第四章 可怕的男主人

  最后一天收工很早,他过去的时候,蔬菜已经准备好,她脸上比起第一天见面时似乎多了些许红润。他其实不会做什么像样的菜,只是做了西红柿炒鸡蛋,一个肉炒芹菜,一个汤,他就觉得黔驴技穷了。她忍不住好奇,自己来到餐台旁,夹起块肉放进嘴里,却因为太烫了,一下子吐了出来,又本能的用手接住。两个人相视一笑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就在这个时候,保姆匆匆进来,说先生回来了。

  与此同时,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闪进来,即使他迎着暖暖的夕阳,他这张脸看上去还是那么冷俊近乎残酷。如果说,外面那些西装革履的保安是一群二哈的话,那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来自暗夜森林的野狼。他俩的笑声一下子凝固在空气中,虽然他们清清白白,但是他心里还是忐忑慌乱。

  “这位是?”对方的声调和脸色一样冷峻。明显透露除了浓浓的醋意。

  “前面剧组的呀。”她却很放松,介绍他俩认识。可是对方显然没有意愿和他握手,他也不敢再留。至于对方是谁,他更是没听明白,就以要收拾行李为由匆匆离开。

  第五章 台风

  回到剧组,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李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狼狈。晚上躺在床上,他才恍惚记起,她介绍那个男人叫韩川,不对啊,她不是说她丈夫姓王么。可是目测那个男人的浓浓醋意,又确实不像普通朋友,而且保姆喊他先生,就是男主人啊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劝自己说明天就要走了,何必管人家的闲事。

  第二天,却发现走不了,因为台风来了,渡船都不能出海,他们这些人被困在了岛上,不过好在,这里吃喝不缺,而且也没人跟他们提费用的事。每天只是大风大雨, 导演问要不要再去大别墅告个别道个谢什么的,他坚决拒绝了。

  可是谁知道,第三天夜里两点多,他又被接到了大别墅。也不知道是不是风雨交加的原因,这次拜访让他有着很不好的预感。

  这一次,他直接被带到了二楼的卧室,一间很大的卧室。灯光昏暗,影影绰绰站着四五个人,靠墙有一张很大的床。他梦梦撞撞的,看到那位夫人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让他感觉她是不是已经死了。看他愣在原地,那位韩先生走过来,伸出手,重重的握了握他的手,“不好意思,这么晚了打搅您休息。只是夫人在病中一直说一些方言,我们不知道如何理解,所以麻烦您来陪陪她。”

  “不用客气,承蒙您和夫人的款待,我们剧组无以为报,很高兴能帮上忙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他感觉不到了这位先生的醋意,反而觉得他很尊重和依靠自己。

  他来到夫人的床前,坐在她身旁,看着她似乎睡的很平静。不惑的回头看了看。那位韩先生却说了句英文,便带着那些好像医生护士的人离开了。

  在惊疑不定的恐惧慢慢退去后,他也开始打起盹来。

  “不要不要,我想孩子,想家。”

  她突然喊起来,他听得出是豫中的方言的腔调。他被吵醒后,一下子就惊呆了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拉住了她的手,她的手冰冷,狠狠地纠扯着床单。他慢慢的用力,希望能让她安静下来。

  果然,他厚实又温暖的大手让她安静下来,手也慢慢松开,而且醒了过来。

  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她声音虚弱的很难让人听到。

  “外面刮台风啦,来不了船,走不了啊。”

  “台风?”她惶惑的看了一眼厚厚的窗帘?

  “你不知道么?这么大的风雨声?”

  “现在几点了?我睡了多久?”

  “我是两个小时前,被你先生叫来的。”

  “我先生?”她冷冷地看向房门,嘴角露出浅浅的笑。“他不是我先生。”

  “你饿啦吧,我叫人进来,”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,他一下子站起来。这时他猛然发现,刚才出去的那些人其实已经在他身后了。医生在给她检查的时候,他被带到了旁边的房间,

  “她在昏迷的时候喊的什么?”

  因为她那句他不是我先生,让他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眼前这个人。

  “她说她想孩子,想回家。”但最后他还是直接的复述了她的梦话,他看着这位高大威猛又冷酷的先生脸上掠过一丝愧疚的痛苦。然后,他就被礼貌的送回了剧组。在所有人探询的目光里,一头扎进了房间,想再睡一觉。

  第六章 特殊任务

  台风终于还是停了,他们很快赶到了机场,他觉得这次出差好像噩梦,很想快点忘掉,可是却总有一丝丝牵挂在那个老乡的身上。就在马上要登机的一刻,导演接到了投资方和公司两方面的电话,说这个节目的播出权已经被海外一个大公司买下,后续的工作都要接受这个公司的安排。据说这个大公司的财力足够买下半个中国的影视圈。而这个公司要求他留下,回到岛上去再逗留一个月,后期的剪辑工作他暂时可以不参与。

  在众人异样的眼光里,他一头雾水,却没有表示反对。韩先生亲自接待了他,

  “我太太非常思念家乡,但是身体不好,目前的状况不适合长途旅行。希望你能作为老乡陪她说说话。”

  “一个月的时间?”

  “可能更长,希望您能帮帮我,毕竟我对她现在的状况毫无办法。公司那边,我自然会帮你做好安排,您个人没什么问题吧?”

  他冷冷的想,既然他财大气粗的足够买下整个制作公司,那这份工作,对自己来说应该也是划算的。虽然还是有一点忐忑,但是他还答应了下来。

  再次见到他,她非常地惊讶。他说是韩先生要他留下来,她向正望向窗外的韩川投去了幽怨又复杂的一眼。韩川离开前,轻轻抱了她一下,她虽然害羞的躲了一下,但是还是流露出幸福的微笑。他要去处理公司的事情,她叫他放心,会好好的等他回来。

  接下来的一周,他被安排在一楼一个客房里,每天照看她的生活。她的药已经吃得很少,对于精神方面的疾病其实药物对身体已经没有太大帮助。她的饭也吃得很少,甚至只是喝一点汤就再也吃不下去了。他鼓励她多吃,多运动,她答应着,可是一天中还是有大半天的时间昏昏沉沉地趟在床上。偶尔,他会用轮椅推她出来晒晒太阳,给她讲一些自己家里和朋友的故事,还会给他哼几首她还记得歌名的老歌。总之他们在一起很轻松,她的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。

  “对不起,让你留下来陪我这么个废人。”

  “没什么对不起,这只是我的另一份工作。”

  “你太太知道你的新工作么?”

  “当然,但是她对我这个新上任的男护工的工作能力表示怀疑。”

  她微笑着,不再说话。对于自己的事情,她闭口不谈,他也绝不敢问。第一周,韩川回来的时候,她康复的速度让他吃惊,看来以前她真的太寂寞了,有人陪伴的她果然康复的更快更好。她慢慢吃得多了一点,在护士的搀扶下可以自己走几步路了。可是,一到阴雨天,她精神就格外不好,他用尽方法逗她开心,她大笑过后还是一副凄凄惶惶的样子,心不在焉,不说话不动也不吃不喝。

 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,她自己在房间里走路已经没有任何问题,韩川回来的时候,她跑着扑倒在他怀里。韩川表示感谢的方法也很直接,给他的工作室注入了1000万的投资款,他不可思议的样子又一次逗笑了她。当然,附加条件是必须保守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秘密,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什么秘密。直到五年后,他再次登岛,一个巨大的秘密才真正揭开了面纱。

  第七章 重返梅尼岛

  五年来,他从没有和她有过联系,她的邀请,着实让他吃惊不小。那位神秘夫人希望他能再次登岛,陪她过生命里最后剩下的半年,没有承诺回报,但是她似乎也笃定了他不会问回报。安排好家里的事情,他急匆匆赶到了。

  再次见面,她仍是坐在轮椅上,头发竟已白了大半,虚弱憔悴的样子让他震惊。

  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
  “坐下,我们慢慢聊。”

  “韩先生呢?”

  “他不在了。”

  “不在了?”

  “他已经去世一年多了。”

  他惊得说不出话来。怎么会?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

  “我也时日不多了,请你来是因为我在国内实在也没有什么可以托付的朋友,身边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。”

 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。“所以很感谢你能来见我,我会把我和这个家族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,同时也希望你能陪我走完最后的路,并且在我去世后照顾我在国内的丈夫和孩子。”

 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,对于临终托付这种事,他始终心怀沉重的感情。下面就是在这半年里他断断续续听到的一个让人可惊可叹的故事,一个关于一只翡翠玉鸽子的故事。

  第八章 幸福的前半生

  我叫宋晴晴,这个名字很带有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国小孩子取名的特色,那时候玲玲,静静,莹莹这种二字叠音的名字特别时髦,所以二叔也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。我的家在河南中部一个小村子里,爷爷是个离休的老干部,爸爸和两个叔叔都在城里上班,我这个家庭在当时的村里可以说是很好的了。我是家里这一代人的老大,而且又是最早的一批独生子女。那时即使在城市,计划生育政策的威力也还没有达到家家户户独生子女的程度,更何况是在村里。我是全家人的宠儿,即使是平时最严厉的爷爷也是溺爱我的。村里的老人在背后啧啧的赞叹,这个闺女真是掉到了福窝窝里。这样的童年不能说是不幸福吧。十一岁的时候,爸爸为了我能得到更好的教育,把我转学到市里的小学,我开始了离家上学的生活。先是借住姨妈家,后来住校,一周回一次家。一次次离家,哭也哭过,闹也闹过。从那以后,我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住,后来我才发现我和这个家的缘分原来本就这么浅。每到周末,我都特别怕下雨,因为下雨的话爸爸就不能来接我了,那个时候,自行车还是一个家庭主要的交通工具。直到现在,阴雨天气仍然让我很不舒服。

  大学考的不好,但是就业很顺利,进了县城一家医院。即使是普通护士,在当地的收入也是比较高的,结婚生子一切都很顺利,直到爸爸得脑溢血去世,我们血型的不同,引起我对自己绅士的猜疑。可是妈妈不敢提这个话题,她是怕养了三十年的女儿走掉么?母女相疑到这个程度,我的心情都无法用寒心来表达。

  第十章 办公室不速之客

  一天下午,我在办公室里忙东忙西,突然外面说有个人要找我,我向外面看了一眼,只见一个穿着时髦,长得还很俊俏的二十几岁的青年向里张望着。

  “你好,你找我?”

  “小姑姑,你不认识我,我是你的侄子阿瑞。”这口音听着怪怪的,就是外国人刚学会,却又搞不准腔调的那种生硬里透着滑稽的那种。

  “哎吆,你说的真对,我还真不认识你。”我开玩笑似的看着他,同事们也过来看热闹。

 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,接下来,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。

  “小姑姑,你回去看一眼爷爷吧,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,他都快死了。”在场的人都愣住了,周围的病人们也吓了一跳。我直接吓得倒退了好几步。

  “你开什么玩笑,你认错人了。”我开始有点生气,这算什么,这要传出去,就是乌龙事件也够我那些损友乐哈几年的。

  “你不是这照片上的人么?”他拿出张照片放在我眼前,我一下子惊呆了。那是我和爸爸在我12岁的时候当地小公园拍的。你哪来的照片?”我一把夺过照片,我看着那张照片,愤怒从心底一点点升上来。可能被我的愤怒吓到了,也许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。他愣怔在那里,慢慢站起来。我突然意识到我表现的越激烈就说明这件事越真。我赶紧回到了办公室里面,在门口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看到爸爸年轻时的样子,我几乎掉下眼泪来。

  回到里面,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。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。我想他大概一会儿就自己走了,谁知道,不但他没有走,外面又走进来四五个高大魁梧的男人,领头的那个上来就给了这个青年一个大耳光,打得他一下子扑倒在旁边的客户休息椅上。奇怪的是,这青年人不但不反抗也不生气,只是垂头站在那人面前。

  我真的生气了,我冲出来,冲他们喊,“你们要打出去打,这是医院,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。”

  这算什么,当时我觉得如果因为我医院出了事情,我怎么给上面交代。可是当我真正面对那个打人的男人时,我害怕了。

  他就是韩川,我相信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胆寒的。他高大健壮的身材,黑黝黝的脸色,棱角分明的五官,特别是冷酷无情的眼神,都让人害怕。

  可是奇怪的是在他看我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到居然有一丝丝怜悯。

  他们在我的坚持下,匆匆离开了。虽然我在同事面前坚称是认错了,是恶作剧。可是当我把手伸进口袋,摩挲着那张照片时,疑虑重重,我怕他们回去找妈妈或者家里其他人。

  下班后我给妈妈打电话,问她有没有外人找过她,她回答的含糊不清,我也不愿意挑明了问。回家后,我给丈夫说了,他调侃我说要认祖归宗了,我报以白眼了事。

  第十一章 逼我就范

  谁知道,他们走后的第三天,网上铺天盖地的小视频软件,微博微信抖音快手全都在传一篇叫做“七仙女下凡尘,新董永尽孝心”的小文章。话里话外都在隐晦的指向我,女的是什么某某医院,某某年上班,老家是哪里哪里?父亲如何如何生病,女婿如何如何照顾,现在这个女的亲生父母来找她,原来她家是国外多少亿资产的大财团,以前因为事故走失,现在家人要来接她回去。那天一上班,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。好像我前天晚上刚刚和马云拜了把子。更有意思的是,主任竟然把我叫到办公室,问我家里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请假,不要不好意思。我说我没事,他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。不但是我,我丈夫也很快打过电话来,问我到底怎么和那些人说的,还让不让人好好上班了。

  我怎么知道,我现在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
  好在我很快就又见到了他们。

  周末到了,韩川在我下班的时候找到我,说什么大哥过来了,希望能见个面。

  “见你个大头鬼,什么大哥小哥,我认识你们么?”我在心里暗骂。但是他实在是太阴森可怕.

  “见面可以,那篇破文章是不是你们发的,你们知道么这算造谣,你们这样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工作生活,你们要负责任的。”我鼓起勇气,质问他。我看见他嘴角略过不易察觉的冷笑。却只是冷冷的甩给我一句见面再解释吧。就走了。第二天看到韩川已经在楼下等我,车好得我不认识,至少豪华得我不知道怎么开门。我被稀里糊涂带到市里一个豪华大酒店,房间里有个超大的圆桌,就是那种对面说句话你要靠看口型判断内容的那种,我可没心情和他们切磋。我看见房间里有两个男人,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什么阿瑞,另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多或者更老,反正西装革履,荣光焕发,我也不好直勾勾的看。

  “你们是什么人,为什么要给我造谣?”

  “你当然不认识我们,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和家人失散了,现在的父母只是你的养父母。我才是你的亲大哥。我叫秦玉成,我们的父亲叫秦颂德。”眼前这个中年男人,除去衣着光鲜外整体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,中文讲的也很好,没有那个阿瑞那么滑稽生硬。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件事我也许会对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有好感。

  “等等,你凭什么就认定我就是你失散的妹妹,我爸爸虽然去世了,可是我妈妈还在。”我蛮横得打断他。

  “我们去找过你养母,她不承认你的身世,但是没有办法,我们已经做过了DNA鉴定,这是鉴定报告。”

  听到他们去找过我妈我就急眼了,还不知道他们怎么吓唬一个乡下老太太,他们居然还私自给我做DNA鉴定,凭什么?这不应该是我的隐私么?我的个人信息为什么会这么随便的就暴露在外人哪里?

  “你们凭什么未经我允许就做鉴定?既然我妈说了,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,那么我就不是,这份鉴定我根本不信。”说完我转身就走,到门口我又想起了那篇破文章。

  “你们最好把那篇破文章删除,不然我告你们造谣诽谤。”我恶狠狠地回头,警告他们。可是他们似乎是很不在意,其实我也明白,单凭一些隐晦的指向性文字我告不了他们,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,也没任何他们发帖的证据。可是小老鼠在大老虎面前,总还是要虚张声势一下。最后回头的那一瞬间,我又看到了韩川的冷笑,那么轻蔑那么冷酷,就是那种猫戏老鼠的得意。

  就这么,我别别扭扭的又过了一天,我怕他们回去再找妈妈,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嘱咐妈妈小心。这件事在我们这里应该是最大的禁忌。可是他们不达目的怎么可能走呢。

  两天后的晚上,韩川直接在我下班的时候来单位接的我,并且告诉我,我叔叔妈妈和丈夫都已经被接到了,只等你下班。我瞪了他一眼,又只能锤头丧气的跟他走。因为,今天主任告诉我,说我的哥哥愿意给医院捐助一批进口设备,条件是能换我一个月的假期,我说我没有哥哥,可是主任说那设备我们这种地方小医院很紧缺。我无话可说,没法解释。价值千万的设备,什么人会莫名其妙的捐给医院?

  还是那家大酒店,当然了这个北方偏远的小城市也只有这么一家五星的酒店。在我之前,我妈我叔我姑还有我丈夫已经被安排在了一张大圆桌上,看来他们已经彼此介绍过了,看上去还有点其乐融融的样子,搞笑的是只有我一个人拉长脸不想说话。

  “晴晴,我已经和你妈妈叔叔确认过了,你确实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。而且你也不要紧张,我上次没有和你说明来意,阿瑞的举动也许吓到了你。我们这次来并不是要你离开你的妈妈,离开这里,只是希望你能够接受这个现实。你是秦家失散的女儿,而且爸爸病重,希望你能回去让他看你一眼也是好的。”

  “确认过了?”我疑惑的看着妈妈和叔叔,他们都对我点头,并且毫无伤感的样子。他到底给了他们什么许诺?

  我突然觉得很绝望,很孤单,我突然好想我奶奶和我爸爸,我觉得这世界上只要他们两个有资格和我谈论这个问题。

  “那我呢,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,你们说丢就丢,说捡回来就捡回来。我现在快四十岁了,我有工作,有孩子,有家庭。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么?”我猛然回头,想跑出去,却发现韩川一直站在我身后,像一堵墙一样,挡在门口。

  “让开!”我冲他吼到。

  “就算全世界都能证明我是,但是我就是不承认。”我低低的声音却坚决的说出了我的态度。

  “你走不走?”我看了丈夫一眼,他瞬时慌了,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反映这么激烈。赶紧跟着我走出来。

  上了车,“你怎么了,他们接你的时候没有和你说么,我们都等你2个多小时了。”

  “他们说了什么?”

  “他们告诉我,你本姓秦,你们家在国外有个大的家族企业财团,当年你跟你外祖母在国内旅游时意外走失,辗转被现在的父母收养。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你。”

  “我偷偷用手机查过他说的那个公司,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公司的。”老公向来谨小慎微,这样的大馅饼他当然和我一样不信。

  “我也不信,可是今天主任说我的哥哥要给医院捐一套进口设备,一千多万,条件是医院能给我放一个月假?”我越来越疑惑,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坚决。

  “我们回妈家吧,看看他们怎么对妈说的。”

  回到妈家,叔叔和姑姑还没有走,看来也是刚刚被送回来。妈妈看到我有些尴尬,但是还是开口劝我接受。

  “我知道,你不愿意承认是怕我们寒心,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么多年,我们没有白养你白疼你,他们也说了就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那个爸爸。看完你再回来。还是跟我们在一起过日子。再说他们看着就条件很好,还说回来后给你们钱让你们自己做生意,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上班了。”

  这时我看到了桌子上堆的高高的礼物,金的玉的一样不少。

  “他们什么时候来找的你?”我的心结妈妈从来都不知道在哪儿。

  “半个月前来过一次,我觉得是骗人的,就没有承认。这次他们说都做了亲子鉴定了,我也觉得应该告诉你了。”

  “这事以后再说吧,这些礼物都是他们送的么?”

  “是,你叔叔们和你姑姑家里也都送到了。”

  “我真是抱养的?”

  “那个时候,我们感情不好,你奶奶就觉得抱个孩子让我们一起养,也许慢慢感情就好了。”

  这算什么理由?我不明白,也不想明白,只想逃避。

  “我们先回去了,这事以后再说吧。”我和老公先把叔叔和姑姑送了回去。

  第二天一上班,主任还是没有安排我工作,所有人都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我,一个快四十岁的人,还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,这不是笑话是什么?谁又愿意自己的身世被当成街头巷尾的谈资。

  送我回去的路上,韩川一言不发,我也没有闲情聊天,虽然他的中文我听得出至少是在国内生活过的外国人的口音,但是表达是没有障碍的。回到家,丈夫问我啥情况,我说他们竟然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,我不相信。丈夫也莫名其妙,只是说让他们别在网上乱发了,我都成单位笑柄了。

  回到家里,丈夫楞磕磕看着我,说“我们是真要发财了?还是被骗子盯上了?”

  “问题是我们家啥东西值得骗子骗啊,特别是我,一个中年妇女财貌皆无,”

  “对,皆无!”丈夫狠狠地满意了一把。我翻了个白眼给他。

  “先不说什么千万设备,就光给咱妈和叔叔姑姑的那些礼物,如果都是真的也值个百八十万。关键是凭什么啊?他们有钱烧的慌?”

  在这个小县城,我和丈夫都是标准的工薪阶层,虽然辛苦上班但是养老养小养房子,还是没有问题的,虽然从不富裕,却也丰衣足食没有受到穷字困扰。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。

  可是这个意外打乱了我的生活,我真心地不愿意面对,他们却不容我逃避。

  一周后,那进口设备就运到了,连院长看我的眼神都莫名其妙的亮,主任委婉的转达了院里的意思,我随时可以休假了,院长已经在空白假条上签了字。我垂头丧气的出来,想回家却又觉得没事可做,留在医院又实在受不了别人那啧啧的赞叹之声。

  好在没容我多想,在大门口我看到了韩川。

  我乖乖上了他的车,这次秦玉成就在车上。

  “二妹,你就不要生阿瑞的气了,网上的消息的事情我已经训过他了。我明天要先回去了,你的护照阿川会给你办好,这一路上他会陪着,照顾你。阿爸的身体真的不好,你还是早点去看看他的好。”

  我咬着牙,忍着泪,这不是欺负人么?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。

  他们先把我送回了家,我不想多说什么,我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。

  晚上,我依偎在老公怀里,“我总觉得那些人很可怕,我不想跟他们走。我害怕。”

  “别怕,早去早回来吧,看这架势,你不去一趟,他们也不能散伙,何况那个老头也许真的快不行了。你就当做做好事。”

  “你说他们不会半路上把我害了吧?”

  “为什么呢,花这么多钱把你骗出去?”

  “也是,可我还是害怕,尤其是那个阿川,太瘆人,像黑社会。”

  “他也许就是个司机兼保镖,有钱人都喜欢请那样的,装门面。”

  接下来的几天,我既不上班,也不出门,待在家里闷闷的。

  第十二章 悲剧的开始

  韩川来家里,拿走了我的身份资料,护照很快办下来了。看来这趟远门我非去不可了。我回妈家一趟,告诉她我可能要去了,她好像有点担忧,又不敢太流露出来,只是问了问路上怎么走,大概多久能回来。这边上班怎么办?

  我说去看看就回来,应该不会超过半个月,回来还得上班,再说我也放心不下孩子,她听到这些心放下了好多。

 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,我终于还是登上了离家的路。那个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,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家乡,回到孩子和老公身边。更没有想到,我身边的这个凶神一样的人,最后会为我生为我死,爱恨纠缠刻骨铭心到死。

  早上,接我的还是韩川,就他一个人,还是那辆豪华商务车。丈夫送我到楼下时,似乎有点后悔了,看了一眼韩川那张冷冰冰的脸。

  “多打电话,多发微信,早回来,我和孩子等着你。”

  突然,我好像哭,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知道就十几天,可是我还是想哭。当然没有哭,我知道我一哭,他更不放心了。

  我强挤出了一点笑,匆匆钻进了车里。到了车里,我就更不能哭了,怕韩川会笑话我。车跑的很快,他似乎对这里的路很熟悉。但是,我还是在高速服务区的厕所里偷偷哭了一会儿。出来的时候,我回避他的眼睛,怕他看出来我哭过。好在他并没有注意我。很快到了省里的飞机场,我们要去北京登机,才能去澳洲,就是他们说的家。在路上,我都会时不时的给老公发微信,发视频,当然是我没见过世面的开心的样子,感觉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好玩儿。也是为了告诉老公,我路上很好。这些时候,韩川只是冷冷的看着。看来他只是把我当成工作对象,即不巴结也不献媚,当然他可能也不会。即便是吃饭点菜的时候,他都不问我一句。当然了,他只是点菜单上最贵的,我完全吃不饱,好在那些大餐厅总有些免费的小点我随意拿来吃。我想大概我们的费用是可以报销的吧,所以他跟我蹭点好的吃。

  因为天气的原因,航班取消,我们被迫在北京滞留。在酒店当然无聊,我想出门去玩儿,他却无动于衷。无论我怎么暗示明示他,我想出去,他只是当听不到,而且赌定了我不敢自己出去。在我跟老公视频的时候,偷偷叫他犟驴子,老公安慰我说,那可能不是他的工作范围,所以他不愿意带我出去玩儿。那就老实待在酒店吧,我们在各自的房间里,百无聊赖,至少我是这样,我除了看手机就是看电视。我想偷偷去酒店楼上的健身房玩儿,他却像魂儿一样,很快跟了过来。当然,我什么都不会玩儿。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愿意教我。健身房就有免费的健身服,我可不想换,所以等他换上衣服出来,看到我还是那个样子时,难得的露出来一点点笑容,可能更多的是笑话我的臃肿身材。

  “笑什么,我不喜欢这种紧身衣。”

  “没关系,我们玩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
  他有模有样的给我做示范,我看他那满身大肌肉,和高大匀称的身材。暗想,这还真是头好驴子。

  可是那些玩意儿,我压根玩不了,跑不动,举不起来,没玩儿一会儿我就累了。坐在一边不想动。

  “你去练吧,我休息会儿。”

  “那你别乱走。”

  “知道了,犟驴子。”我答应着,低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。他显然听到了,却没有理我。

  “请问需要教练么?女士?”

  突然,有一个年轻的男教练出现在我面前。

  “啊,不要,我只是临时来一次。”

  我慌了,难道来这里玩儿必须要找教练么?

  “她不需要。”韩川边说话,边向我这边走过来。那个教练看了一眼韩川,知趣的走了。

  韩川似乎也没有兴趣了,带我回了房间。

  “休息一下,我们出去吃饭。明天航班恢复了,可以走了。

  “真的吗?我们去吃北京烤鸭吧,我只听人说过全聚德。”

  “可以。”

  吃饭的时候,菜上的很慢,据说这里的烤鸭都是预约的,排队很难?

  预约?他早就打算带我出来吃饭了?

  看来还不是那么榆木脑袋。我不仅对他有了一点点好感。

  你是专业的保镖么?还是只给秦家做保镖?

  什么?什么保镖?他一时竟然没明白我的意思。

  你不是他们找来的保镖么?保护我路上安全的?

  啊,是。我应该说是只给秦家做保镖。

 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出国做保镖的?

  我一直在澳洲。

  那你的中文怎么这么好,而且这么熟悉国内的路。

  奥,我三年前在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。再说中文我也是从小学的。

  那个阿瑞,是秦玉成的儿子?

  嗯,小儿子。

  给我讲讲,秦家的事吧。

  以后吧。

  一提到秦家的事,他本就冷俊的脸,一下子变得更阴暗冷酷。吓得我不敢再追问,老老实实吃了饭。

  飞机到了悉尼,虽然我特地看过天气预报,却发现带的衣服还是不足以抵挡外面的寒风。这里是南半球啊,是冬天,而且是我这辈子最冷的冬天。

  下了飞机,我们直接去了码头,我从未做过船,所以不知道自己会晕船。上去不到半小时,我就头晕,想吐。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一直在船舱的洗手间里吐。吃得全吐出来了,最后开始吐绿水儿。他有点慌了神,找船上的医生给我拿了药,可问题是药刚吃下去就又吐出来了。他想给我拿水喝,可是正赶上我生理期,不愿意喝凉水。没想到他还挺细心,看我不想喝凉水,就去专门要了热水来,可惜我的保温杯太小了,只能装一点点。吐到 最后,我已经眼花头晕,甚至神志不清了。

  第十三章 尴尬的开始

  等我醒过来,已经是在一个大房子里,就是现在这个别墅。后来我知道这是韩川的家。准确的说是一间很大的卧室,在二楼。床上太软太热。醒来时我觉得浑身燥热,口感舌燥。没有人,旁边有我心爱的保温杯,还好里面还有一口热水。我赶紧喝了,心情稳住了一点。我坐起身来,刚要下床却发现我的裤子和被子床单都被我弄脏了。我当时脑子嗡嗡的,这些床单被子可是白色的啊。我这么大人了,怎么能和小姑娘一样,太丢人了。我想换衣裳,却发现我的行李都不知道在哪里?

  我昏昏沉沉。在房间里找来找去,也没有看到我的行李,我怎么换换衣服,这么丢人怎么弄。可惜我的行李没有找到,却看到了他的风衣,米色的风衣下面被我也是弄脏了一大片。难道我是穿他风衣回来的?我完全记不清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吐晕过去了,是他把我抱回来的,身上还裹着他的风衣。突然,他在外面敲门了,我吓得一下子钻到被子里。他进来,看我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,我似乎听到了他轻轻的冷笑。

  我就是进来看看你醒了没有,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。

  “别,我猛地抬起头,我的行李呢?”

  他笑盈盈看着我,好像一下子看透了我的心思,在那边壁橱里。

  这时候我们同时看向他那件风衣,我不知道怎么解释,只好又背过身去。

  “你先出去吧,我换换衣服。”

  看他出去后,我找出衣服,又看洗手间有热水,就洗了澡。我把脏衣服收拾了一下,却不知道怎么洗怎么凉。

  这时他领来了一个年轻女人,他告诉我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她,她以后就负责照顾我的生活。半月二十天的,还需要专门安排个保姆。我心里不以为然,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就改变了这种想法。

  我想把衣服在洗手间顺手洗一下,毕竟对于女人来说这样的脏衣服是不好让别人看见的。我刚要洗,那个保姆就冲进来,怪里怪气的冲我说了一大堆。我听得出是英语,可是以我的水平,完全不知道她讲什么。接着,她竟然要抢我的衣服,我吓坏了,死抓着不放手。

  她是要给我扔了么?这种衣服就是要扔也得洗干净再扔啊。可我怎么才能跟她说清楚呢?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我的紧张让我把衣服抓的越来越紧。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,韩川上楼来了。那女人很不服气的冲的说了一通,我双手抱着脏衣服,不知道往哪里藏。

  “你不是会讲中文么?”

  “可是先生,您一开始也没让我讲中文啊?”

  我露出的诧异,让韩川似乎明白了更多的事情。

  “以后,你要像对待女主人一样照顾她。不可以这样子。先下去吧。”

  那女人,唯唯诺诺的下楼去了。只剩我和韩川面对面尴尬的站着。

  “我只是想洗一下衣服,她为什么不同意?这里不可以洗衣服么?”还是我先问了。

  “你的英文不好?”

  “至少没有好到听懂你们说什么?”

  “在这里,你不用洗衣服,可以交给菲佣,就是她。她叫美加雅?”

  “我这衣服我想自己洗。”我低下头,也有点别扭。

  “跟我来吧。”韩川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,带我去了地下室的洗衣房。我才知道,网上那些说的西方洗衣服不晒而是烘干的,都是真的。我不知道他们家有多少人,为什么要买这么巨大的一个洗衣机,烘干机也一样大。早知道,我就把楼上的被子和床单也一起拿下来洗了。他简单告诉了怎么用,临走时顺便说,他那件衣服不要了,扔了吧。也是,这样的衣服要是我,我也不要了。他走后我还是偷偷溜到楼上,把床单和被子拿下来一起洗了。

  一直到晚上那个加雅也没有在出现,韩川回来了。我看他有些丧气的样子。

  “饿了么?想吃什么?”我真奇怪,他怎么突然让我点菜了。这是到了他家还是谁家,还宾馆?可是我在窗户里向外看,看到好几个西装墨镜的保安打扮的人走来走去。宾馆怎么会这样?

  “不饿,可是我渴了,我想和热水。我喝不了咖啡和茶,会失眠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,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。冲楼下喊了一声“美加雅?”加雅很快跑上楼,等候吩咐。

  “以后的饮食以中餐为主,这位夫人要随时能喝到热水,不是茶也不是咖啡,听明白了么?还有,只要在夫人面前都要说中文,你和我说话也是一样。下去准备吧。”

  “是,先生。”她的中文讲得还好了,就是有种怪怪的味道。

  直到后来她走,我都没有习惯这种味道。

  “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?”

  “谁?”

  “你们说的那个老人?”

  “他身体不太好,可能暂时不能见面。”

  “不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才让我来见他的么?什么叫暂时不能见?”看得出,他完全理解我的想法,我只想快点见面,快点回去,可是他还是沉默了。

  我毫无办法,在这里我只认得他,别人语言不通,那位保姆显然不想搭理我这么个外来户,而且她做的中餐实在是太难吃了,晚饭,我只觉得毫无滋味,只是喝了几口汤,便匆匆睡了。

  接下来的三天里,韩川似乎在回避我们见面。我只好试图和加雅沟通一下,至少知道我自己住在什么地方。

  加雅告诉我,这里是太平洋里的一个小岛,这个岛屿是私人岛屿,岛上都是别墅,全部属于韩先生,他掌管这里的一切。

  土地爷啊,看来不是个普通的保安,至少是个保安老总之类的,我笑着想。“那你们的夫人呢?”我试探性的问到。

  “夫人不在家里住的,不回来的。”

玉鸽子

  “什么叫不回来?他们不在一起么?韩先生是去找他太太了么?”

  “先生不找太太的?”

  “为什么?他们没有孩子么?”

  “先生就是不找太太的。”

  我最后还是气馁了,我看她说不明白了。

  韩川在回来的时候,带了很多衣服,首饰,包,就是有钱女人的那些配套产品。扔在我面前,让我选一下。

  “我是可以去见他了么?”

  他只是说先选一下吧。加雅也上来了,帮我往身上整。最后我烦了。

  “我不想弄得自己好像个吉祥物,你把这些拿走吧。”

  “吉祥物是什么?”

  加雅不会看眼色,愣愣的问到。

  韩川先让她下去了,看着我,不知道怎么劝我。他的嘴其实也是够笨的。扔下句随便吧就想走。

  我一下跑过去,拦住他“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见他?他还能活到看见我么?”

  “别这样说,到时候大哥会安排的。”我完全没有听出他和我一样要喊那个秦玉成大哥。我只是着急,我想回去,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地方,我不想待下去了。我每天在这个别墅里转来转去,不敢出去,我好像也根本出不去,只能远远的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。

  虽然我给丈夫发了很多好风景的照片,跟他说这里多么豪华,吃得住的多么好。可是我真的很想家。

  又过去了三天,他依然没有露面,我要了他手机号也没有用,因为他根本不接我电话。

  第十四章 意外车祸

 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,让我收拾一下,说大哥让我们去老房子。

  这次他没有开车,一个和他一样强壮的保镖开着车,我没想到地图上小小的一个岛,实际走起来竟然这么大。山川河流的过,差不多走了1个多小时,才又开进了另一个看上去更老更大的别墅。我没想到的是,这里的保安对韩川竟然也是这么毕恭毕敬,退让三分。

  他真是个保安的头,我心里暗想。当我跟着他走进一间高大阴森的大楼时,我总感觉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,可是我又看不到什么人,这种感觉让我后背发凉。我紧跟了几步,在韩川身后,一点不敢怠慢,莫名对他有了一种依赖感。

  大大的门厅,两侧圆形的楼梯,我被带到客厅,我看见秦玉成,他高高在上的样子,让我想起霸气的康熙大帝,当然是陈道明演的那一版。

  “二妹,在这里还住的惯么?”

  “挺好啊。”

  “阿川是我的好兄弟,相信他会照顾好你的。”

  “他做的很好,照顾的也很好。”我嬉笑着看了他一眼,他却一脸的郑重其事,甚至有点点恐惧。

  “爸爸在医院里,临时不能出院,而且医生说他不易太过激动。所以暂时还不能见你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见我除了惊讶没有别的表示。继续往下说

  “明天这里会开个PARTY,算是我们欢迎你回家。到时候,家里的朋友和亲戚都会来。”他怪怪的看了一眼韩川。

  第二天早上,韩川在门口看着我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,想开口劝我,但是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。再来到这个大别墅,我并没有见到什么人,因为我根本也不想见什么人。在PARTY开始之前,我就逃跑了。

  虽然我奇怪为什么韩川敢于违背主人的命令,带我出来,大概他也看出了我的愁眉苦脸。可是没有想到的是,我们在回程的一处悬崖路段,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疯狂的追逐,一次次撞向我们,大有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气势。

  我在车上吓坏了,大喊大叫。

  “别怕,坐稳了,抓住!”

  韩川头也不回的命令我道。虽然我也试图死命抓住可是还是在他一次急转弯的时候松了手,肩膀重重的碰在车门上,感觉剧痛了一下,又赶紧爬到座位上,抱住前面的座椅靠背。感觉一路上就像警匪片里的追逐片段,韩川车技很好,后面的车终于还是没有追上我们。我们的车疯狂的冲回他家,我已经在车上下不来了,他扶我下车,一碰到我左肩我就尖叫了一下,他忙松手。等我从车上下来,我抬头看着这些高大的别墅楼房,突然一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  等我醒过来,我只觉得肩膀很疼,很疼。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疼痛,唯一住过一次院是剖腹产生孩子的时候,但是因为麻药的原因根本就没有感到疼。这次不同,伤筋动骨一百天啊。

  我感觉我的床也太软了,我整个人像是飘在中间,让我总想起在车上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可怕感觉。而且我很奇怪,我为什么还在我房间里,我不是应该在医院么?

  我正纳闷,韩川领着几个人进来了,他们说英语,我完全听不懂。还是韩川告诉我他们是医生,我才明白了,原来在国外人家都是有私人医生的,小病不需要去医院,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小病。他们围着我叽里呱啦研究了半天就要出去。我赶紧叫住韩川。告诉他我想换个硬点的床,他答应着就出去了。

 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给我用药的原因,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,想给丈夫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他,结果只迷迷糊糊的发了几条微信留言。在这期间,我又一次听到韩川在门外大声的说话,或者说是咆哮,我虽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是我听得出他很生气。

  等我再清醒过来,他坐在我床边,垂头丧气又很疼惜我的眼神让我莫名其妙。

  “还疼么?”

  “疼。”

  沉默了很久,我还是忍不住问他

  “那车为什么撞我们?”

  我看见他的眼神在回避,他是在怕什么,怕我去秦玉成那里告状么?

  “是冲我来的,我以前干过雇佣兵。”

  他还是给了我答案,虽然我不知道该不该信,但是也不觉得会冲我来的,我在这里才几天,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谁,至少我是这么觉得。这样就可以解释他的愧疚和心疼了。

  “我不会去秦玉成那里,给你告状的,就说我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好了。”我故作轻松的跟他说,我想他应该很感激我。事实却并非如此,他沉默着,冷冷的看着我,然后很决绝要起身走了。

  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,还是秦玉成已经知道了车祸的事,我告不告状,他都要受到惩罚?

  “床太软了,我能换一张硬一点的床垫子么?我睡不惯。”

  他点点头走了,第二天,我没想到他就给我换了一张很大的红木床,那古香古色的雕花和这间西式的大卧室完全不搭。但是伤痛中的我才不在乎这些,只要我睡得好就行。我告诉丈夫我出去玩儿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,可能要晚点回去,因为到现在我也还没有见到我的那位父亲。老公表示很担心,我当然是表现的毫无痛苦而且生活很舒适的样子。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,他们似乎忘了有我这么个人的存在,不但我的那位大哥秦玉成不见我,连个慰问的电话都不打,这难道就是香蕉人待客方式么?更何况我并不是普通的客人,当初他们骗我来的时候,可是亲热的很啊。

  是的,他们可能是在骗我,我意识到了这一点,更害怕了。

  韩川早出晚归,似乎也在躲我。只有加雅每天陪着我,我能下床了,就让她带我在房子里楼上楼下的转。我的卧室在二楼,加雅说韩川住在三楼,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,但是他的房间不许别人进,每天都锁着门。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听见韩川发脾气的事。

  “我昏着的时候,先生在和谁发脾气?”

  “我不可以讲先生太太的坏话。”她狡猾的低下头。

  “你们太太回来了?”

  “没有,他们讲电话。”

  我看得出加雅听得懂他们的对话,却绝不敢告诉我。

  我觉得我必须和韩川谈一下,我好的差不多了,我还是想回家。

  他很晚才回来,我在楼下客厅一直等。

  “这么晚了,还不睡么?”我最近是睡得很多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困的很。也许是药的原因,我自己解释给自己。

  “我在等你,既然,他并不想见我,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?”

  “等大哥安排吧。”

  “秦玉成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,这么多天过去了?”

  “先休息吧,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
  他还是回避着我,自从车祸后,他就不愿意再见我,和我说话。可是外面的安保人员却是增加了一倍。为什么呢?他还怕仇家找到家里来么?他平时又不在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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